記憶雅漂：我們的雅魯藏布江

二十世紀(jì)末，地球上一個重大的地理發(fā)現(xiàn)誕生在中國西藏。雅魯藏布江下游大拐彎以全球最高、最深、最長和最險幾乎同時被《吉尼斯世界紀(jì)錄》和中國新華社宣布為世界大峽谷之最，1998年10月，中國國務(wù)院正式命名其為"雅魯藏布大峽谷"。 1998年8月28日，一個值得載入中國民間探險史的日子，20多名來自全國各地的熱血青年組成的“98中國雅魯藏布江科學(xué)考察漂流探險隊”在西藏拉薩布達(dá)拉宮廣場宣布：“中國人將要首漂雅江!”……1998年12月9日下午3時許，這些人一個個衣衫襤褸，有的還拐著傷腿回到了莊嚴(yán)的布達(dá)拉宮廣場，舉起一條“雅漂勝利了”的簡易橫幅合影留念，宣告雅魯藏布江科考漂流探險取得成功。他們不由自主地將隊長楊勇高高拋起，此時，沒有鮮花也沒有哈達(dá)，來助興的只有拉薩的幾位友人和十幾個茫然的圍觀者，只有他們自己沉浸在自己的勝利的喜悅中…… 1、 不再掩飾 漂流世界最高大河雅魯藏布江和徒步世界第一大峽谷，用去了我?guī)缀跻徽甑臅r間?；氐絻?nèi)地，又一年過去了，時間到了另一個世紀(jì)，我才開始寫作有關(guān)“雅漂”的一切。 “雅漂”歸來的這一年多，夢一樣的，我生活在浮躁、茫然、無所適從地回憶里。在城市喧囂紛雜黑洞般的這段漫長而匆匆飛逝的日子里，我只寫了一篇不到一萬字的《反思雅漂》，我知道這非常糟糕，這是在揮霍青春，我痛恨自己“失語”，但不能自拔。——每次打開電腦，一想起“雅漂”經(jīng)歷的種種，我就如鯁在喉卻每每無言，一說就覺得辭不達(dá)意……但是，還是說吧，哪怕為了身心健康。況且，我們也沒有必要放棄這難得的話語權(quán)。 我的“失語癥”一時半會還好不了，就先說一些片章斷語吧。 使做了多年記者的我“失語”的“雅漂”，不同于此前我所經(jīng)歷的徒步長江、徒步漢江、神農(nóng)架找“野人”、雅礱江考察等等野外活動以及種種名目的萬里行：先是由“國辦”到“民間”，“組委會”莫名其妙消失，再是商人中途撤退雪上加霜，終于到了大峽谷，原本以為是同志的“國家隊”又使一些高山仰止的東西瞬間崩潰……現(xiàn)在，我基本想通了，我覺得沒有必要掩飾自己：作為記者，我視“雅漂”為一個奇跡;做為隊員，我為我們自己感動和自豪。 小丑和蒼蠅都只能付諸笑談。 道路漫長而崎嶇遙遠(yuǎn)，但沒有什么能阻擋前進(jìn)的步伐。 當(dāng)時我們深以為不正常的東西，站遠(yuǎn)了看，其實都很正常。不過如此。如此而已。 2、變形和質(zhì)感 我們才從海拔5590米的雅魯藏布江源頭杰馬央宗冰川漂到馬泉湖，一幫鳥人就毫不客氣地由“火星人”改稱我為“烏干達(dá)”，這讓我很惱火……這一段海拔一直在5000米上下，水流平緩如一片片大鏡子。雖然我時刻都包著在西寧買的一條穆斯林大頭巾，但嚴(yán)酷的高原氣候加上頭頂紫藍(lán)天空船下蒼灰水面全方位反射地強烈紫外線，很快就弄的嘴唇干裂到吃飯都不能張大嘴，每開合一下嘴唇都要經(jīng)受考驗。 幾天后，漂到仲巴縣城，找到一面真的鏡子，照了照自己，我馬上沒了脾氣，黑得透亮不說，臉上皮還脫得象個篩子底，的確和非洲難民沒什么兩樣。這綽號這幫鳥人還真他娘的起得挺形象。 不過，這時，我的兩腮還有肉。 三個月后，終于走出恐怖雅魯藏布江大峽谷，來到陽光燦爛的川藏公路，我和民工更桑坐在路邊發(fā)呆，我的藏族兄弟更桑摸摸我的兩頰又指指自己，說：我們兩個，可憐，在派區(qū)的時候還有肉的……又過了幾天，在八一鎮(zhèn)我又找到了鏡子再看自己，兩頰深陷，真正的皮包骨頭了，這時真有點心疼自己了?；氐嚼_再觀照眾兄弟，還好，我本來就骨瘦如柴，再變也變不到哪里去，還不算“雅漂隊”變形最厲害的…… 使我心理能夠平衡的是：從開漂直到我們走出雅魯藏布江大峽谷，在這條世界最高大河上，不是自我作踐，我們這支探險隊的外在形象整個就象一群乞丐，包括深圳的老板老包，雖然這廝最后離開拉薩時匯款一到光送人的小工藝品買了有近萬元，但在整個雅漂過程中，誰也不可能避免那副慘兮兮的形象。 有人描述我們是“蓬頭垢面”，這個詞是準(zhǔn)確的……最后的時刻，我們困守拉薩等待親友寄路費返家，為了少吃飯便少走動，幾個人不約而同每天坐羅布林卡附近的圖書館看書。這時有了故事，有一天，隊長楊勇和我們同去，院子里的一只狗竟沖著他狂吠不已。眾所周知，拉薩的狗是全世界最善良的，圖書館院子里的狗以前從沒見它對讀者叫過，這天，大約是它也奇怪怎么這種形象的人也會跑到這種高雅地方來?這事后來成了我們的段子之一。 半年后，我到云南去采訪中科院昆明動物研究所的饒定齊副研究員，這時，“科學(xué)家”西裝革履讓我很不習(xí)慣。與我在高原對他的印象實在相去甚遠(yuǎn)了。我只好從目光里找尋昔日隊友的影子。——要知道，在雅漂后半截，我是把撫摸饒的胳膊稱為十大快感之一的。饒的皮膚那時比他捉的蜥蜴要皮實、粗糙、有質(zhì)感。 饒“科學(xué)家”那時象什么?民工。這可不是我說的。他被別人認(rèn)作民工的事情在雅漂時發(fā)生過不止一次。 我面無表情地想：這，只能說明一個問題，在這條世界最高大河上，我們慘兮兮的形象保持的時間太久了，難以磨滅。 3、餓了·哭了·醉了 翻越著名的多雄拉雪山進(jìn)入墨脫那天，我一直在拉肚子，拉得我?guī)捉撁摗Ｔ蛘f起來卻有點荒唐：早上從墨脫出發(fā)前，我們買了一袋奶粉煮了，分而喝之，腸胃竟已經(jīng)不能適應(yīng)那點脂肪……到達(dá)墨脫后，主要是因為沒東西吃了，我們“雅漂”二分隊又不得不分出個我和藏族民工更桑的三分隊。在108k分手時，奢侈了一把，每兩個人就有一個紅燒肉罐頭，又不行了，這邊，我和更桑全倒下了，肚子翻騰了兩天。那一路的兄弟也集體拉稀。——罐頭沒問題，前幾天8個人吃一個，一點事沒有。原因仍只是我們的腸胃素得太久，早已不能承受太多油水。 這樣的事后來在我們到達(dá)八一鎮(zhèn)、拉薩多次出現(xiàn)，油水一多就上吐下瀉，出了許多只有我們自己明白的“段子”……在大峽谷，沿江而下的我們“雅漂”一分隊更慘，隊友《黃金時代》記者黎文描述說：“從進(jìn)入無人區(qū)開始，我們就不敢煮飯了，每頓都是熬一大鍋清水稀飯以節(jié)省大米。而且那小小的一聽豬肉罐頭，竟然是8名隊員一同分吃。每次宿營吃飯時，楊勇掌勺，每人只能有三瓢稀飯，而切成薄片的寶貴的肉，更是一清二楚，每人分幾塊。那種情景，仿若一群等待救濟的饑民，大伙兒笑言“天不怕、地不怕、就怕隊長飯瓢抖一下!”吃完之后，大家都只能聽到互相肚子里“咕嚕嚕”的水聲，啞然失笑，我感覺就從來沒有飽過……”我和更桑的三分隊在大峽谷深處的甘代和一分隊相遇時，楊勇他們在斷糧數(shù)天后已經(jīng)又吃上了第二頓飽飯，但見我送上壓縮餅干，都當(dāng)場狼吞虎咽了，連對壓縮餅干深惡痛絕(我此前也的確再怎么餓也沒見他吃過)的楊勇，也當(dāng)場吃了……后來，我和更桑在找尋大瀑布時也數(shù)次斷糧。餓到想吃草的時候，再回想在江上漂流的那段日子，就顯得無比幸福。盡管在江上每天只有天亮開漂前的一頓和天黑停漂后的一頓，但每天都有個盼頭，再怎么著，壓縮餅干還有。二十世紀(jì)末，地球上一個重大的地理發(fā)現(xiàn)誕生在中國西藏。雅魯藏布江下游大拐彎以全球最高、最深、最長和最險幾乎同時被《吉尼斯世界紀(jì)錄》和中國新華社宣布為世界大峽谷之最，1998年10月，中國國務(wù)院正式命名其為"雅魯藏布大峽谷"。 1998年8月28日，一個值得載入中國民間探險史的日子，20多名來自全國各地的熱血青年組成的“98中國雅魯藏布江科學(xué)考察漂流探險隊”在西藏拉薩布達(dá)拉宮廣場宣布：“中國人將要首漂雅江!”……1998年12月9日下午3時許，這些人一個個衣衫襤褸，有的還拐著傷腿回到了莊嚴(yán)的布達(dá)拉宮廣場，舉起一條“雅漂勝利了”的簡易橫幅合影留念，宣告雅魯藏布江科考漂流探險取得成功。他們不由自主地將隊長楊勇高高拋起，此時，沒有鮮花也沒有哈達(dá)，來助興的只有拉薩的幾位友人和十幾個茫然的圍觀者，只有他們自己沉浸在自己的勝利的喜悅中…… 1、 不再掩飾 漂流世界最高大河雅魯藏布江和徒步世界第一大峽谷，用去了我?guī)缀跻徽甑臅r間。回到內(nèi)地，又一年過去了，時間到了另一個世紀(jì)，我才開始寫作有關(guān)“雅漂”的一切。 “雅漂”歸來的這一年多，夢一樣的，我生活在浮躁、茫然、無所適從地回憶里。在城市喧囂紛雜黑洞般的這段漫長而匆匆飛逝的日子里，我只寫了一篇不到一萬字的《反思雅漂》，我知道這非常糟糕，這是在揮霍青春，我痛恨自己“失語”，但不能自拔。——每次打開電腦，一想起“雅漂”經(jīng)歷的種種，我就如鯁在喉卻每每無言，一說就覺得辭不達(dá)意……但是，還是說吧，哪怕為了身心健康。況且，我們也沒有必要放棄這難得的話語權(quán)。 我的“失語癥”一時半會還好不了，就先說一些片章斷語吧。 使做了多年記者的我“失語”的“雅漂”，不同于此前我所經(jīng)歷的徒步長江、徒步漢江、神農(nóng)架找“野人”、雅礱江考察等等野外活動以及種種名目的萬里行：先是由“國辦”到“民間”，“組委會”莫名其妙消失，再是商人中途撤退雪上加霜，終于到了大峽谷，原本以為是同志的“國家隊”又使一些高山仰止的東西瞬間崩潰……現(xiàn)在，我基本想通了，我覺得沒有必要掩飾自己：作為記者，我視“雅漂”為一個奇跡;做為隊員，我為我們自己感動和自豪。 小丑和蒼蠅都只能付諸笑談。 道路漫長而崎嶇遙遠(yuǎn)，但沒有什么能阻擋前進(jìn)的步伐。 當(dāng)時我們深以為不正常的東西，站遠(yuǎn)了看，其實都很正常。不過如此。如此而已。 2、變形和質(zhì)感 我們才從海拔5590米的雅魯藏布江源頭杰馬央宗冰川漂到馬泉湖，一幫鳥人就毫不客氣地由“火星人”改稱我為“烏干達(dá)”，這讓我很惱火……這一段海拔一直在5000米上下，水流平緩如一片片大鏡子。雖然我時刻都包著在西寧買的一條穆斯林大頭巾，但嚴(yán)酷的高原氣候加上頭頂紫藍(lán)天空船下蒼灰水面全方位反射地強烈紫外線，很快就弄的嘴唇干裂到吃飯都不能張大嘴，每開合一下嘴唇都要經(jīng)受考驗。 幾天后，漂到仲巴縣城，找到一面真的鏡子，照了照自己，我馬上沒了脾氣，黑得透亮不說，臉上皮還脫得象個篩子底，的確和非洲難民沒什么兩樣。這綽號這幫鳥人還真他娘的起得挺形象。 不過，這時，我的兩腮還有肉。 三個月后，終于走出恐怖雅魯藏布江大峽谷，來到陽光燦爛的川藏公路，我和民工更桑坐在路邊發(fā)呆，我的藏族兄弟更桑摸摸我的兩頰又指指自己，說：我們兩個，可憐，在派區(qū)的時候還有肉的……又過了幾天，在八一鎮(zhèn)我又找到了鏡子再看自己，兩頰深陷，真正的皮包骨頭了，這時真有點心疼自己了。回到拉薩再觀照眾兄弟，還好，我本來就骨瘦如柴，再變也變不到哪里去，還不算“雅漂隊”變形最厲害的…… 使我心理能夠平衡的是：從開漂直到我們走出雅魯藏布江大峽谷，在這條世界最高大河上，不是自我作踐，我們這支探險隊的外在形象整個就象一群乞丐，包括深圳的老板老包，雖然這廝最后離開拉薩時匯款一到光送人的小工藝品買了有近萬元，但在整個雅漂過程中，誰也不可能避免那副慘兮兮的形象。 有人描述我們是“蓬頭垢面”，這個詞是準(zhǔn)確的……最后的時刻，我們困守拉薩等待親友寄路費返家，為了少吃飯便少走動，幾個人不約而同每天坐羅布林卡附近的圖書館看書。這時有了故事，有一天，隊長楊勇和我們同去，院子里的一只狗竟沖著他狂吠不已。眾所周知，拉薩的狗是全世界最善良的，圖書館院子里的狗以前從沒見它對讀者叫過，這天，大約是它也奇怪怎么這種形象的人也會跑到這種高雅地方來?這事后來成了我們的段子之一。 半年后，我到云南去采訪中科院昆明動物研究所的饒定齊副研究員，這時，“科學(xué)家”西裝革履讓我很不習(xí)慣。與我在高原對他的印象實在相去甚遠(yuǎn)了。我只好從目光里找尋昔日隊友的影子。——要知道，在雅漂后半截，我是把撫摸饒的胳膊稱為十大快感之一的。饒的皮膚那時比他捉的蜥蜴要皮實、粗糙、有質(zhì)感。 饒“科學(xué)家”那時象什么?民工。這可不是我說的。他被別人認(rèn)作民工的事情在雅漂時發(fā)生過不止一次。 我面無表情地想：這，只能說明一個問題，在這條世界最高大河上，我們慘兮兮的形象保持的時間太久了，難以磨滅。 3、餓了·哭了·醉了 翻越著名的多雄拉雪山進(jìn)入墨脫那天，我一直在拉肚子，拉得我?guī)捉撁摗Ｔ蛘f起來卻有點荒唐：早上從墨脫出發(fā)前，我們買了一袋奶粉煮了，分而喝之，腸胃竟已經(jīng)不能適應(yīng)那點脂肪……到達(dá)墨脫后，主要是因為沒東西吃了，我們“雅漂”二分隊又不得不分出個我和藏族民工更桑的三分隊。在108k分手時，奢侈了一把，每兩個人就有一個紅燒肉罐頭，又不行了，這邊，我和更桑全倒下了，肚子翻騰了兩天。那一路的兄弟也集體拉稀。——罐頭沒問題，前幾天8個人吃一個，一點事沒有。原因仍只是我們的腸胃素得太久，早已不能承受太多油水。 這樣的事后來在我們到達(dá)八一鎮(zhèn)、拉薩多次出現(xiàn)，油水一多就上吐下瀉，出了許多只有我們自己明白的“段子”……在大峽谷，沿江而下的我們“雅漂”一分隊更慘，隊友《黃金時代》記者黎文描述說：“從進(jìn)入無人區(qū)開始，我們就不敢煮飯了，每頓都是熬一大鍋清水稀飯以節(jié)省大米。而且那小小的一聽豬肉罐頭，竟然是8名隊員一同分吃。每次宿營吃飯時，楊勇掌勺，每人只能有三瓢稀飯，而切成薄片的寶貴的肉，更是一清二楚，每人分幾塊。那種情景，仿若一群等待救濟的饑民，大伙兒笑言“天不怕、地不怕、就怕隊長飯瓢抖一下!”吃完之后，大家都只能聽到互相肚子里“咕嚕嚕”的水聲，啞然失笑，我感覺就從來沒有飽過……”我和更桑的三分隊在大峽谷深處的甘代和一分隊相遇時，楊勇他們在斷糧數(shù)天后已經(jīng)又吃上了第二頓飽飯，但見我送上壓縮餅干，都當(dāng)場狼吞虎咽了，連對壓縮餅干深惡痛絕(我此前也的確再怎么餓也沒見他吃過)的楊勇，也當(dāng)場吃了……后來，我和更桑在找尋大瀑布時也數(shù)次斷糧。餓到想吃草的時候，再回想在江上漂流的那段日子，就顯得無比幸福。盡管在江上每天只有天亮開漂前的一頓和天黑停漂后的一頓，但每天都有個盼頭，再怎么著，壓縮餅干還有。 在江上饑餓的時候，我們說的參照是：在家是多么幸福呀?想吃什么吃什么。 在上游馬泉湖區(qū)，有一天我們四條船走散了，36小時沒正經(jīng)吃上東西，我們就聊好吃的“望梅止渴”，同船的楊勇、李宏、張濤、林波生活在成都，遍數(shù)大街小巷什么什么地方有什么什么佳肴，一天下來，竟沒重樣，聽的我這外地人一句都插不上嘴。 后來在大峽谷，聊吃的卻成了我們的一種忌諱，望梅止渴也不行，受不了那份刺激……饑餓到一定程度時，先是強烈地感覺到胃的跳動，到大腦里會呈現(xiàn)出一片灰白色時，你就感覺不到胃的存在了，就感覺不到餓了。只能憑本能不讓自己倒下……人在這時其實很脆弱，很容易火冒三丈。 有一天，我們最小的“小妖”萬麟終于忍不住去撿了“國家隊”丟下的牛肉干袋子舔，成為“段子”。這孩子當(dāng)著人不承認(rèn)。后來，他私下對我說，實在是餓“疼”了…… 有一個參照：在大峽谷，同時進(jìn)入的“國家隊”僅民工費就是45萬，我們“雅漂”隊20多人所有公款私款加起來卻不到2萬元。 有人統(tǒng)計過，就是在這樣的物質(zhì)條件下，雅漂隊在江上漂流的時候，每人每天要劃26000多漿;在大峽谷的一個多月，每天不停地走啊走，“國家隊”的統(tǒng)計是他們走了近600公里。兩支隊伍走的路基本相同，同一天進(jìn)入大峽谷，雅漂隊還晚幾天才出來。 陰差陽錯，最后時分，我和更桑的二人雅漂第三分隊擔(dān)負(fù)起了去看那兩處新發(fā)現(xiàn)的大瀑布的重任，終于完成任務(wù)……我們筋疲力盡趕到八一鎮(zhèn)，先期匯合的大隊人馬卻在兩天前就已趕往拉薩了。我呆在孤獨的八一鎮(zhèn)街頭無比憤怒。這時我連民工更桑身上的錢都花光，已經(jīng)又餓了兩頓。萬幸采訪本里還有張磁卡，電話打往拉薩我們的義務(wù)聯(lián)絡(luò)官林潔，林潔說：你別怨他們，他們也沒飯吃，這陣子尚吉兇未卜，現(xiàn)在還沒到拉薩哪…… 我們終于在拉薩匯合，晚上就開會宣布各自想辦法回家，因為所有的錢都光了，最簡單的一頓飯對我們都是巨款。楊勇做總結(jié)，沒說兩句，哽咽了，泣不成聲，這是我認(rèn)識他4年來唯一見他落的一次淚…… 楊勇對我說：不是我不管你……真有事，我們會再回去找你。我知道你不會有事。 我說：你別說了，我知道…… 我的氣早已消了。我知道，當(dāng)時的情況，換我也會那么做。按我們“民間隊”在大峽谷的條件，不管是誰出了事，都只有來年再尋尸骨。 幸好，這些現(xiàn)在都可以笑談了。 印象里還有兩次哭讓我感動。一次是在前往源頭途中，走到薩嘎，情況突變，答應(yīng)資助我們四川佳恒影視公司突然要撤人撤機器，這雪上加霜來得太突然了，按雅漂隊?wèi)T例，大事全體開會商量民主決策，56歲的老林哭了……不得不送人家走，攝影家羅浩和隊醫(yī)曹德莫名其妙大吵一架，忍著，不讓淚流出來。還是得開車返回日喀則送人家走，我看見羅浩一邊發(fā)動車子一邊淚流滿面，和李宏一樣，終于還是哭出了聲……另一次是在大峽谷里，全隊走到加拉村發(fā)現(xiàn)即補充不到糧草又請不到民工，決定撤一半人走墨脫的名單一出，“苦菜花”張健旺哭了。晚飯時，楊勇象他媽似的端著碗在帳篷門口勸他，越勸越哭，他只是念叨：老子地質(zhì)隊的，什么山?jīng)]爬過?老子比誰差了?老子怎么就不能走艱險的白馬狗熊? 當(dāng)時，我也因為楊勇全然不顧長江上多年的交情把我劃入二分隊，對他恨的牙癢癢，看看那場面，就沒脾氣和他吵了。 脾氣歸脾氣，意見歸意見，一旦決定，就不折不扣執(zhí)行，雅漂隊的自始至終難能可貴保持了這一點。 第二天，“老苦”還是瞪著眼睛和我們二分隊集中全部壓縮餅干給了一分隊，送他們上路。 我也有一次掉淚：那是最后散伙的時候，隊長楊勇等四人走在最后，從青藏公路開回那兩臺飽經(jīng)風(fēng)霜的后勤車，走到格爾木，馮春一個月前在大峽谷的腳傷發(fā)作，膝蓋以下腫得發(fā)黑，住了兩天醫(yī)院絲毫不見好轉(zhuǎn)。 “搞不好要截肢。”楊勇在電話中說。 我急了：“那不成瘸子了?!……”馮春是老長漂隊員，以前我“徒步長江”時就結(jié)下過深情厚誼，喊了多年“幺哥”。 那天晚上，我縮在楊勇辦公室地板上的睡袋里抖動著獨自哭了，睡不著，終于很不像話的出去弄了瓶白酒催眠……我和幺哥都喜歡喝酒。我想起快到派區(qū)那天，要上岸了，酒癮也快抗斷了，我倆忍不住花五元錢買了一瓶最便宜的白酒，打算好好對飲。一喝，卻是假酒。每人還是灌了好幾口才扔掉。 4、生與死這時都顯得無比真實。為尊嚴(yán)而戰(zhàn)! 一切都是自找的。什么也不能讓我們后退。我們什么都能承受?？墒牵?ldquo;幺哥”怎能沒有腿?我難過而且很想不通：奇怪!“幺哥”腿傷后走出了無人區(qū)，走到墨脫，翻越了多雄拉，走出大峽谷，一直到拉薩都沒事，怎么一個多月后卻出事了? 隊友警察李宏幫我分析道：我們在高原就跟那些流浪街頭的瘋子一樣，精神處于非正常狀態(tài)，他們吃臟東西睡垃圾堆卻不見生病。我們也一樣，一樣的道理，話糙理不糙。我們當(dāng)時全憑一股精神撐著，事情一完，這精神稍一松懈，毛病就全出來了……這話有理，整個雅漂我視為奇跡之一的就是：每天兩頓半飽的飯在那么高的海拔，那么惡劣的環(huán)境，竟能支撐那么強烈得體力運動，并且沒有一個人病倒，連感冒都很罕見。這只能歸結(jié)為精神得力量。人的潛能是無限的。除此我找不到答案。 實際上，一路上我都在為這幫人(包括我自己，我也不知道為什么)在這種空前但愿也是絕后的艱苦條件下，為什么非要漂?為什么能堅持下來尋找答案。很多次，近乎極限的時候，我也和很多人一樣問過自己，本來都挺好的日子，這是干嗎呀? 在薩嘎一處水葬臺邊的營地，將要沖擊抗耐、仁慶頂峽谷的前夜。我讓這一段上船的12個兄弟每人在我的采訪本上寫一下為什么要來雅漂? 這是一個偷懶、殘忍卻不得不進(jìn)行的采訪。我知道這時我無法一個個去問，隊員和記者的雙重身份使我這時問什么都顯得多余，職業(yè)卻使我卻不得不進(jìn)行這殘忍的采訪。這是我們將要沖擊的第一處生死攸關(guān)的險灘，生與死這時都顯得無比真實。這段險灘無法接應(yīng)，關(guān)于灘情，傳說中離譜得兇險，有限的資料也說法不一。次日一開漂，一切都在瞬間，這天的話語很可能就是最后的“遺言”。 后來，這一段果然苦不堪言，兇險程度不亞于長江虎跳峽不說，天氣還不可思議地每當(dāng)沖灘不是飛雪冰雹就是狂風(fēng)大雨……12個兄弟超出原計劃一周才漂到拉孜接應(yīng)點，船被礁石劃了2米多長的一個大口子，鍋碗瓢盆全被江水吞沒。那天一上岸，羅浩竟拿不住我點好的煙，在帳篷里躺了半小時才說出話來。 那天，在薩嘎水葬臺邊，眾兄弟或故作輕松或表情嚴(yán)肅的寫道： 廖中行(52歲)：本人從小就熱愛大自然，喜好各種探險活動，汽車、登山、冬泳、漂流，漂流雅魯藏布江是我在十年前就有過的夢想…… 聶丹陵(46歲)……我對青藏高原是一種向往……我的愛人褚代英和我的兒子聶言著都非常關(guān)心和支持我。在兒子面前，我是一個勇敢的人，在我愛人面前是一個真正的男子漢。 李 宏(隊委45歲)：“雅漂”對我來說：是一次參與更是從精神到肉體的磨練。俗話說能吃苦中苦方為人上人，人上人我做不了，但是我的職業(yè)需要我必須具有堅毅的性格，超常的吃苦耐勞韌性…… 馮 春(隊委，后勤總管，42歲)：(太忙，未訪) 楊 勇(隊長，39歲)：(太忙，未訪) 包安康(36歲)：……參加雅漂是逐漸深入的，認(rèn)為雅漂是一種精神活動，是人文精神的極端表達(dá)形式，是一種比較健康的行為。 曹 德(36歲)：……說到我對雅漂的認(rèn)識，我很喜歡小平同志說過的一句話：“我是中國人民的兒子，我深情地愛著我的祖國和人民。”雅漂活動本身大是為國爭光，填補我國雅江漂流史，小是為西南政法大學(xué)爭氣，再小是個人人生價值的體現(xiàn)。還記得歌德說的那句話嗎? 羅 浩(隊委35歲)：……有一小女羅雯雯11歲，是我這一輩子最喜愛的，甚至愛過攝影。這次離開她，她心里很痛苦，但也沒有說過一個“不”字，因為她也知道，父親的事業(yè)心是最大的。參加雅漂的原因：增加個人經(jīng)歷、閱歷。能到源頭杰馬央宗，能到大峽谷，“為榮譽而戰(zhàn)”是我最后到雅漂隊的原因。 張 濤(28歲)：……參加雅漂這種探險活動，是想豐富自己的生活閱歷，體驗一種有別于城市生活的全新生活體驗。 楊浪濤(27歲)：我以前所經(jīng)歷的探險活動偏重于自然， 而這次更側(cè)重于社會，在這場人與人，人與社會，人與自然的搏斗中，我能尋找到樂趣，增強自信，為自己的精神之塔又添上一塊磚瓦——沒有什么能使我一蹶不振。當(dāng)然，在與自然的相處中，我能尋找到一種博大和平和，它能使我在紛繁復(fù)雜的社會生活中有一種平衡的心態(tài)。 林 波(25歲)：……剛和戀愛數(shù)年的女友結(jié)婚(女人，真麻煩)。但人還喜愛漂泊，拍攝雅漂首先是工作關(guān)系，但自己也算是投入了吧。……雅漂這群人，有優(yōu)點，但缺點也不少，不過都算一個個漢子吧! 萬 麟(21歲)：趁年輕，做一些不平淡，值得永久回憶的事情。以“雅漂”為人生的起點，尋求一些豐富的人生經(jīng)歷。認(rèn)為“雅漂”不僅是考驗自己的體力、毅力、更重要是對自己人格的綜合磨練。所謂“浪里淘沙”，“雅漂”也正是驗證了這一真理。我為自己能夠最后堅持而慶幸乃至驕傲!也許是年輕，所謂“出生的牛犢不怕虎”，也有熱情，并不是畏懼所面臨的艱難與危險，包括這次第一次沖擊雅江薩嘎—拉孜段的峽谷。既自信但也是沉重，畢竟是首漂，害怕失敗(但不畏懼死亡)，心中有壓力，愿作為動力。 除了當(dāng)兵出身的曹德的調(diào)子有點高外，沒有什么豪言壯語可以“總結(jié)”。……在這些話語中，大家在情緒上比較認(rèn)同羅浩的“為尊嚴(yán)而戰(zhàn)”。 5、由“官辦”到“民間”，我們說：防火防盜防“組委會” 漂到日喀則，中秋節(jié)剛過，張華昭從成都會同拉薩的林潔趕來給我們送月餅和曾經(jīng)同行的“夢幻之旅”的朋友籌集的藥品。張華昭原本是帶著一幫朋友的囑托要勸楊勇撤漂的，朋友們都勸：沒有條件就別漂了!又沒有人逼著你。你們這是干什么呀?何苦來哉? 張華昭還帶來了一個朋友愿意資助雅漂的消息，但要資助就只給撤退的資金，也就是回家的旅費。張華昭說，這個朋友是為你們好。他漂過長江，按常規(guī)看，沒有奇跡發(fā)生的話，客觀的講，這時我們似乎只有撤退。長漂死了11個人，這位朋友不愿看見再有同道傷亡。 這時，佳恒一撤，全隊只有不到4000元，就此停漂也連回家的路費都不夠。 這時的成都、重慶正謠言滿天，甚至離譜到說重慶籍聶丹陵已經(jīng)遇難。 但張華昭什么呆了幾天什么也沒說。 我們是好朋友，告別時他對我說：來日喀則的路上，他還在琢磨怎樣勸楊勇，但一來，一看那氣氛，什么也不能說，什么也不用說。你們有你們的道理。到這個份上，你們沒有什么干不成的。 他說：作為男人，我理解你們。有血性的人都會這么干。 我覺得我們自己始終都很清楚，我們都沒有病，也不想和任何人作對。我們只是在做一件我們應(yīng)該做完的事情。 開始介入“雅漂”時，我要求自己以一個記者的眼光，以一個旁觀者的立場去面對一切，但我不久就發(fā)現(xiàn)這根本不可能。不光我，從形勢明朗時起，雅漂隊的記者、司機就和隊員就沒什么分別，當(dāng)時的條件，也不可能有什么分別。當(dāng)人的尊嚴(yán)面臨挑戰(zhàn)的時候，任何一個正常的人，都別無選擇。——我記憶猶新的是：有一次關(guān)鍵時候的“起義”，是司機張超率先向“組委會”發(fā)難，他完全忘了這樣做的直接后果是他的將要面臨的巨大經(jīng)濟難題。現(xiàn)在，張超是“雅漂隊”最大的債主之一，我們還欠他數(shù)萬元的租車費。 我們是男人。我們有男人的尊嚴(yán)和榮譽。我們是中國人。我們有中國人的尊嚴(yán)和榮譽。我們無法忍受我們珍視的東西以鬧劇收場，為此，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。我們勇往直前，決不后退。 那些日子，我相信，如果打仗，我們都是好戰(zhàn)士。 回顧雅漂由“官辦”到“民間”，我只能說，這是一出超出我想象力的荒誕?。? 幾個月漫長的等待后，6月初，我終于收到98中國雅魯藏布江科學(xué)探險漂流組織委員會傳真的《入選通知》，火急火燎趕到重慶江北區(qū)建新東路53號的拉薩市駐重慶辦事處鄭重其事提交了單位介紹信、身份證復(fù)印件、戶口本復(fù)印件、家庭主要成員同意文書、300元服裝押金，填了登記表，領(lǐng)了一套迷彩服和隊服，便向組委會新聞辦要背景材料。雅漂這時是個熱點，除了我服務(wù)的《中國三峽工程報》，上海、武漢的報紙、深圳的一家周刊、廣州的一家雜志聞我入選都委我作特約記者搶新聞，時間緊急，采訪介紹信都又是特快專遞又是傳真直接發(fā)到重慶。組委會卻沒有現(xiàn)成的有關(guān)材料，我套了半天近乎才從電腦里調(diào)了一份《實施計劃及方案》，上面寫著組委會主任是西藏自治區(qū)的一位副主席，主辦是自治區(qū)體委、拉薩市教體委。承辦為拉薩重慶辦、重慶雪鷹文化促進(jìn)發(fā)展公司、西藏國際體育旅游公司。組委會秘書處下設(shè)：辦公室、策劃辦公室、新聞宣傳辦公室、對外聯(lián)絡(luò)辦公室、科考探險隊等等。名單上的科考專家有十幾位院士、教授。30多個探險隊員各行各業(yè)來自各地，多有不凡經(jīng)歷?？吹梦矣腿桓械郊珙^沉重。 沒容細(xì)看，全體隊員集合起來練合唱，說是要和重慶企業(yè)家見面。練了半天先開到一家火鍋店吃到天黑，又去了一家夜總會唱了合唱《九月九的酒》。沒有想象中的火爆場面，也沒有見到有什么企業(yè)家露面。我趁著空翻報紙，當(dāng)?shù)睾苡杏绊懙摹度A西都市報》說：“已有包括中央電視臺和日本《讀賣新聞》特派記者在內(nèi)的150余名國內(nèi)外記者向雅漂組委會遞交了隨行采訪申請……主要有中央電視臺、新華社、中國日報、中國青年報、中國體育報、北京青年報、南方周末等。”又仔細(xì)對照從組委會電腦里調(diào)出的的《方案》，印證了這個消息：隨行的新聞工作者有100-150人，分別以科考、探險、民俗風(fēng)光、紀(jì)實等為主題進(jìn)行深入采訪報道……名單上，從中央到地方，電視、報紙、雜志各級媒體都有，真有一種新聞大戰(zhàn)即將爆發(fā)的感覺…… 算了，我還是沒有耐心描述當(dāng)時的情況，要說詳述來龍去脈你我都會頭疼，簡單來個新聞回顧吧： 1998年1月10日，西藏體委、拉薩體委發(fā)出藏體安【1998】15號文件致拉薩駐渝辦同意一起主辦這次活動。并敦促重慶辦向拉薩市公安局等有關(guān)部門辦理刻制公章等有關(guān)手續(xù)。 1月21日，西藏體委代表、西藏國際體育旅游公司德倫·晉美旺久總經(jīng)理、拉薩市教體委阿旺副主任、體育科馮明新科長、拉薩駐渝辦王建主任、重慶雪鷹公司曾依晴總經(jīng)理、楊和強副總經(jīng)理等經(jīng)兩天多的認(rèn)真磋商，就此簽署一份《備忘錄》西藏體委、拉薩市教體委為本次活動主辦單位;重慶雪鷹公司、西藏國體旅、拉薩駐渝辦為承辦單位。 2月26日，組委會在重慶舉行有西藏自治區(qū)和重慶市領(lǐng)導(dǎo)出席的新聞發(fā)布會，’98中國雅漂旋即成為熱點，引起廣泛關(guān)注。 6月8日，來自全國各地的近30名漂流隊員接到組委會的入選通知后，在重慶萬盛銅鼓灘峽谷開始水上集訓(xùn)和野外生存訓(xùn)練。期間，隊員們發(fā)現(xiàn)事情有點不對頭，組委會內(nèi)部混亂并且沒有能夠操作活動的足夠資金，萬盛銅鼓灘漂流公司提供給隊員訓(xùn)練的生活費也被組委會個別人克扣，甚至在訓(xùn)練結(jié)束時，隊員每人所交300元服裝押金組委會也不得不向當(dāng)?shù)卣嘘P(guān)人員借款才得以退還。甚至，直到27日全體隊員返渝將要各回各家時，組委會方面也沒有下一步如何進(jìn)行的安排計劃，也沒有隊員何時歸隊?何時進(jìn)藏的消息。 隊員們在將要分別的火車上，心中七上八下，緊急協(xié)商后決定全體去組委會要說法，幾番周折后得到的答復(fù)是：組委會秘書長王建(重慶辦主任)已飛拉薩，政府已表示支持說活動一不能停，二不能流產(chǎn)，政府將就此召開雅江沿線各地有關(guān)部門的協(xié)調(diào)會，并說能弄到資金，很快就會有結(jié)果，讓大家安心回家等進(jìn)一步通知。 隊員們回家左等右等也不見好消息傳來，對組委會的疑惑越來越大，這時，又有消息說，雪鷹公司也是重慶辦為了操作此次活動專門注冊的公司，這更增加了隊員對雅漂前途的擔(dān)憂。而季節(jié)又不等人，原來組委會宣布的7月底在中印邊界處結(jié)束本次活動的時間都快到了，而一切仍是一片迷茫。終于，由成都等地隊員發(fā)起，全體隊員決定每人集資5000元人民幣開始行動。 7月26日，隊員陸續(xù)從各地齊集成都交納了集資款。 7月28日，聞訊從重慶抵蓉的幾位組委會成員與隊員代表開會形成了一份《備忘錄》，這份由組委會領(lǐng)導(dǎo)成員王建(秘書長)、曾依晴(副秘書長)、楊勇(漂流隊長)、唐曉春(科考隊長)、楊進(jìn)波(組委會辦公室主任)、楊俊(組委會新聞辦主任)以及隊員代表聶丹陵、林金銀、李宏、唐偉、曹德、羅浩、廖中行、稅曉潔等經(jīng)過激烈討論形成的備忘錄認(rèn)為：“為確保雅漂活動能順利有序地開展下去有必要在組委會領(lǐng)導(dǎo)下組建一個前線指揮部，來直接指揮、高度整個雅漂隊在西藏的活動，前線指揮部辦公地點設(shè)在四川省成都市;指揮部財務(wù)由拉薩駐渝辦事處、重慶雪鷹公司兩家承辦單位負(fù)責(zé)管理，共同監(jiān)章……”同時，組委會方面提出已無資金維持指揮部工作，提出在隊員集資款中借款2萬元。隊長楊勇代表隊員從集資款中拿出了這筆資金交給了組委會。組委會7月24日的《活動計劃安排報告》稱：“同意由雅漂隊隊長和隊員建議的活動時間安排：1998年7月26日——28日隊員、記者在成都報到;7月30日早從成都出發(fā)……8月20日在布達(dá)拉宮廣場舉行壯行出發(fā)儀式，奔赴江源，9月初下水開漂”。 7月30日，隊伍在成都華龍飯店停車聲舉行出發(fā)儀式，王建、楊勇等分別簡短致詞……隊伍經(jīng)四川、甘肅、青海一路風(fēng)餐露宿在極端艱苦的條件下經(jīng)青藏公路于8月14日抵拉薩后卻發(fā)現(xiàn)組委會的承諾又是一張空頭支票，隊伍沒有見到任何一個政府方面的人員，甚至連住宿都成了問題。 組委會的承諾又是一紙空文。隊伍在不安中困守拉薩，六神無主。 喜劇的是，就在這時，8月16日的《西藏日報》還在報道我們的熱氣球飛越大峽谷的計劃。慚愧的是，一看那消息，是6月我在重慶搶的新聞，留下一個職業(yè)污點。 8月18日，《黃金時代》雜志記者黎文在電話采訪主辦單位西藏體委群體處處長初成先生(在組委會提供的材料上，初成先生為組委會副主任)時，初成先生稱：因種種原因，我們已決定退出這次活動…… 8月22日，隊伍仍困在拉薩，不知何去何從。當(dāng)日，重慶雪鷹公司總經(jīng)理曾依晴、組委會新聞辦主任楊俊飛抵拉薩。曾依晴總經(jīng)理于次日同漂流隊長楊勇、科考隊長唐曉春進(jìn)行了協(xié)商，提出隊員應(yīng)與組委會保持一致，共同取得政府的繼續(xù)支持。這時，飛抵拉薩的組委會成員還證實了一個令人吃驚的消息：秘書長王建已失蹤。 25日夜，組委會方面的曾依晴、楊和強、楊俊突然來到隊員駐地宣讀了西藏自治區(qū)、拉薩市二級體委8月23日的《緊急通知》：“為了全體專家、記者和隊員的生命安全，我們認(rèn)為今年舉辦漂流雅魯藏布江的條件尚不具備，故我們決定今年暫不舉辦該次活動，待明年條件成熟時，繼續(xù)舉行……隊員當(dāng)即表示不予接受，理由是組委會、指揮部沒有履行隊伍出發(fā)前的任何承諾，更解決不了目前的殘局，并且組委會是否依然存在也不明不白 ，況且，宣讀的《通知》并未經(jīng)組委會成員集體研究，組委會成員的漂流、科考隊長就不知此事，是無效通知…… 這時，另一份西藏體委、拉薩教體委8月24日發(fā)出的藏體字【1998 】53號文件稱“(重慶方)……完全是盜用組委會名義給西藏區(qū)、市兩級政府施加壓力矛盾上交，制造工作被動，西藏方多次向重慶打招呼，要求組委會設(shè)在西藏，并健全財務(wù)管理制度，在拉薩設(shè)立專用帳號等，但他們根本不聽，故引發(fā)的一切后果與西藏兩級體委無關(guān)，重慶方應(yīng)負(fù)完全責(zé)任。根據(jù)事情的發(fā)展，我們認(rèn)為西藏自治區(qū)黨委、政府領(lǐng)導(dǎo)不宜擔(dān)任雅漂組委會顧問;拉薩市人民政府撤消駐重慶辦事處，其原重慶辦事處的承辦權(quán)也將隨之取消……” 也就是說，這時“組委會”令人啼笑皆非的“蒸發(fā)”了。 隨后，抵達(dá)拉薩的幾位集訓(xùn)隊員返回內(nèi)地。 8月26日，留下的20多位雅漂隊員發(fā)出《聯(lián)合聲明》稱：全體隊員集體脫離組委會;以隊員集資方式，籌集資金，確?；顒禹樌_展，堅決完成科考漂流任務(wù)……并請求政府調(diào)查“’98中國雅魯藏布江科學(xué)探險漂流組織委員會”的運作情況，查明造成這種被動局面的深層原因…… 8月28日，22名雅漂隊員和記者從西藏拉薩布達(dá)拉宮廣場出發(fā)，奔向一千公里以外海拔5590米的雅魯藏布江源頭杰馬央宗冰川。 6、記者與妓者，金錢與人格 漂到日喀則的時候，壞消息得到了證實：佳恒公司真的要撤了，全隊這時只有 4000多元。沖了妥峽峽谷后，趕往拉薩與佳恒的代表談判。這個節(jié)骨眼上，成都一家報紙發(fā)消息說《雅漂要撤漂了!》，佳恒老總來傳真質(zhì)問：“關(guān)于你們發(fā)稿到商報等報社稱我們撤出漂流拍攝之事……”此刻，成都幾位成了企業(yè)家的原長漂隊員也正在召集朋友為雅漂隊募集資金，看到報紙，問：不是不漂了嗎?還要錢干什么? 要命的是，發(fā)出的消息是他們記者和我共同署名。這是又一次對我新聞稿的斷章取義、曲解、“加工”，這種不負(fù)責(zé)任的做法使我大為光火，幸好兄弟們理解，勸我別生那份氣還開玩笑：被強奸慣了，也就無所謂了吧?拉薩通訊方便，我打電話去交涉，那個記者的主任卻是我的朋友。解決辦法是：又發(fā)消息《漂!雅漂又開漂!》，真讓人哭笑不得。 冷靜的說，這家報紙對整個雅漂的前后報道還算客觀。不象后來我們激憤起來就稱為“婊子報”的那家都市報——不冷靜的說，那家都市報對雅漂前后的報道看起來不是一條變色龍就是神經(jīng)錯亂……關(guān)于那家報紙，我不能理解的是：雅漂一開始，這家報紙就擺出架勢，連篇累牘都是“勇士、“壯舉”，接著是大爆內(nèi)幕，甚至不惜把道聽途說的消息弄上報紙說已到源頭的雅漂隊“人心波動”，幾天后，不知有什么交易?雅漂人又成了“勇士”。再后來，雅漂隊卻突然從這家報紙上消失了，從此沒了下文。連續(xù)“炒作”的轟轟烈烈的一件事就這么悄沒聲了，這家報紙怎么面對讀者?真跟孩子似的，說不跟你玩了就不跟你玩了。他們想沒想過自己作為媒體的聲譽。 職業(yè)道德在這里仿佛不重要了，似乎都是一切為了交易和炒作，背后濃濃的銅臭味，讓我們隨隊記者面對稱我們行業(yè)為“妓者”的聲音無言以對。 事實仿佛成了一個面團(tuán)，可以任意揉搓。一會吹上天，一會貶下地。 為了迎合讀者，報紙有點“炒作”，甚至八卦一點，可以理解。但新聞畢竟是新聞。我們無意評說水平，新聞似乎也成了商品?這才是我們難以置信和憂慮的。 在后來的“攀登成都第一峰”的隊員“起義”后，有朋友再次憤然：“反正活動成也好敗也好媒體都有文章可作，他都可以吵作，而且隨時是一副“公正、客觀”的面孔，反正公眾對于你們的活動的了解都是來于他們的筆下，也就是說現(xiàn)在一項活動的意義完全取決于煤體的價值取向!能炒作的、能掙來錢的、能讓公眾注意的，就是媒體的價值觀，而不管當(dāng)事人的感受，所以說現(xiàn)在的煤體——“賤”!!!這方面猶以成都的那家明明是一份小報紙卻又以大報自居的“xxxx報”為甚!(是大報與否與他的發(fā)行量無關(guān)的!)……” 還有一件事，曾經(jīng)令我們百思不得其解或者想到了但不敢相信：11月12日，進(jìn)入雅魯藏布大峽谷無人區(qū)的第11天，在過峽谷中激流的一道獨木橋時，“國家隊”的一名來自北大的地質(zhì)博士失足掉下了山澗中，眼看就要被急流沖進(jìn)沸騰滔天的雅魯藏布江河谷，大家都驚呆了，他們隊伍中只有一名背夫跳下水中想去營救。 這時候，我們隊伍中的解放軍趙發(fā)春少尉毫不猶豫地跳下冰冷徹骨的山澗中，一把拖住了那位博士。而深圳隊員老包也跳了下去，設(shè)下了第二道防線以免不測。在大家的努力下終于把博士救上了岸，避免了一場悲劇的發(fā)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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